许小年教授是知名的经济学家,他非常看重逻辑推导和数据证据,在国内他以敢言闻名,这本《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就是许教授的演讲集和随笔集,要通过这本书归纳许教授的主要经济学观点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但是假如你能理解下经济学这门学科的发展脉络,也许会更容易明白许教授的立场后面的背景,许教授是研究宏观经济学的专家,下面我尝试用自己的理解为大家做一点宏观经济学的介绍,有疏漏的地方,欢迎指正。
经济学自亚当·斯密以来才成为一门科学,亚当·斯密在《国富论》中指出各种生产要素的流动构成了市场,而市场恰恰成为影响生产要素合理配置的最好的方式,让市场这只看不见的手自己引导经济前进,允许“自由贸易,这也意味着充分竞争”,经济自然会自我调整。假如想人为阻碍自由贸易,以达到某种崇高或者不崇高的目的,都不会成功。
当然亚当·斯密也看到人性中的弱点,他也担心贪婪会毁掉市场,但是亚当·斯密无论是在《道德情操论》还是《国富论》中都最终相信,每个人追逐私利的行为恰恰是市场顺利运行的理由,这也就是经济学里面最著名的“理性人假设–每个人都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行为模式”。
由此亚当·斯密奠定了古典经济学的基础,他是如此杰出,以致后来的经济学家只能完善和补充他的体系,而不是否定他,他们对经济开的药方用一句话概括就是:
尊重自由贸易,让市场自己发挥作用,政府作为市场基本规则的中立监管者,而不是市场的参与者。
这就是所谓的古典经济学的核心观点。
到1929年大萧条爆发,资本主义世界突然发现市场失灵了,市场的自我恢复功能久久不能完成。
这个时候凯恩斯出来做了一个精彩的解释,他说人都是有“动物精神”,他的意思是人并非时时都能做出理性选择,经常受到各种因素的影响,当所有的人都陷入非理性状态,经济就陷入市场失灵的局面。
凯恩斯开出的药方是,政府来拯救经济,具体的说,就是通过政府主动投资,上项目,带动相关行业就业,慢慢使经济得以恢复后,再让市场发挥作用,凯恩斯主义的进一步发展,就是指出政府可以提前预测宏观经济的趋势,提前理由货币政策或者财政政策对经济加以引导,使得市场带来的经济波动能够最小,经济能够最平稳发展。
凯恩斯解释出来后就产生了经济学的一个分支,和古典经济学对应,叫凯恩斯主义经济学。
1930年以后,凯恩斯主义大受欢迎,大萧条使大部分人相信受监督的政府精英调控带来的浪费会比市场失灵带来的浪费要少得多,凯恩斯的支持者都喜欢用罗斯福的新政做成功案例,其实最贯彻凯恩斯主义的国家当时应该算希特勒领导下的纳粹德国和斯大林领导下的苏联。
政府当然喜欢凯恩斯主义,这意味着政府的权力扩大,而且拥有财源丰富的项目,,它的权力就有了寻租的空间。
关于凯恩斯主义的作用一个经典的笑话就是政府挖个洞,这创造GDP,然后找人埋了它,也创造了GDP,然后拉动了就业,经济自己就恢复了。
投资项目政府的钱有两种方式获得,一是印钞,这是不负责任的方法,因为会制造通货膨胀,二是借债,这是相对负责任的方法,但是政府借债如果不受控制,这些债务最终会是一部分人的决策,全民买单,在经济学上叫做搭便车行为,也就是项目的好处可能是部分人受益最大,但是一旦出现不好的后果确要全民买单,最近的例子是美国次贷危机,美国政府对华尔街的救助是美国人民纳税钱。
经过30年实践,凯恩斯主义暴露的问题越来越多,在凯恩斯主义提出来的时候,知名经济学家哈耶克1944年就出版了名著《通往奴役之路》,他告诫人们,把拯救经济的希望寄托在政府的计划调控,会导致中央集权,而中央集权会导致专制主义的威权政府,在这种政权统治下的人民,将遭受无穷的痛苦,无论是希特勒还是斯大林,都一样。那个时候哈耶克还没评价中国,但就我所知,哈耶克对社会主义制度深恶痛绝,用时下时髦的话说,这是反科学,反社会,反人类的制度。
哈耶克所代表的经济学派后来也被称为新奥地利经济学派,他们承认市场会失灵,但是比起政府作恶,人们应该两害取其轻。市场失灵调整周期也许很长,但终归会导致经济结构调整而翻过去,政府一旦养成管理经济的习惯,要它收手,就太难了,假如这个政权不受监督,那它总是会不停以管理市场维护人民利益的名义,制造一项又一项审批权,管理权,有权力的地方,就有寻租的空间,这好处,都进入管理者的私囊。
新奥地利学派建议恢复金本位制度,黄金不够加白银,白银不够上青铜,但是美国芝加哥学派的代表弗德里曼认为这点不可行,因为经济发展如此之快,现有的货币不足以支付当下的经济规模,他们建议发行纸币,但是必须给纸币设置一个严格的帽子,比如每年的纸币发行量不得超过同期的GDP增长,在美国他们建议的货币政策是不超过GDP的3%,他们认为略微多发行一点纸币带来的温和的通货膨胀有助经济。
但是在用市场精神来管理市场,而不是用政府权力来干预市场这一点,两大学派都是一致的,他们的分歧在于手段,而不是理念。
许小年教授总体上是认可古典经济学的,他认为政府调控在本质上是不可信的,我认为他的主要理由是三点:
1、你就没有理由认为政府精英每次都做出理性决策,比起市场,他们的长期个人品质更不值得信任。
2、没有人拥有准确预测宏观经济的能力,格林斯潘就是好反面例子。假如不能准确预测,你采取措施熨平经济波动的后果是放大了经济波动,而不是相反。
3、政府挽救经济的努力往往是拯救特点陷入困境行业,而不是完成经济结构的自我调整,这反而阻碍了经济的长远发展动力。
由此许小年教授严厉批评我们中国当下的宏观经济政策,股市调控,油价定价机制,房地产调控,好像还没有看到哪一样得到了认同,他认为这都是不懂经济的外行之举。
许小年教授认为解决的办法是需要在经济和政治制度层面做改革,而不是让政府更多介入经济,目前政府介入经济的方式更大危险在于,他们不是介入宏观经济,而是直接介入微观经济,你见过哪个国家的发改委关心绿豆的价格?这是国家计委,赤裸裸的倒退。
在中国许小年还指出宏观调控在中国的特别危险在于:
1、没有明确市场经济的基石,对个人权利的尊重,也就是产权的清晰界定,比如中国的强拆为什么对大量的农民能进行,就是因为在中国土地没有产权,只有使用权。
2、中国的政治体制缺乏透明度和监控,权力不受监督,寻租的风险更低,回报更大,这尤其危险。
3、中国依赖进行的宏观经济数据严重存在制度性失真,不足以依赖。
许教授的观点很直率,但按他的话说,还有很多话不方便说,这本书真正的遗憾是没有体系,是一本就各自问题的观点集,但是能丰富视野,让你了解某一类经济学家是如何思考问题的,对你理解这个世界有帮助,所以我推荐一读。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这个标题也挺值得琢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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